深呼吸。陆离告诉自己。他感受到,在人群中,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自己。但这不是逃跑的时刻。
深呼吸,再来一次。这一次,把凛冽的空气从鼻孔里一直送到肺的最深处,像是在核融心里交换和滚烫的热量,然后有条不紊地送回鼻腔。一大股雪白的雾,从鼻翼附近的破围巾里,争先恐后地逸出。那个紫色衣裳的人在他背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。
他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。他看过无数的例子,也接到过他们的电话。但他有他的生存之道:前方步行二十米,猛然向左,贴着餐馆硕大的排气扇路过,顺便吸一口炖肉的味道。扎进那团雾气。五秒钟后,他会出现在隔壁街头的路沿,消失在汹涌的上班高峰人流里。
想要抓住他,没那么容易。他熟悉这个闹市区的每一个拐角,每一个窗户,乃至下水道的蓝图。毕竟换成任何一个人,在这里混迹上数年还能完整无缺地活着,这些是必然的功课。他看了一眼四周,一声笑还没从嘴角消失,血液已经冲到了喉头。在他的身后,左右各站着一人。两人都裹在厚厚的外套里。
陆离感到舌根一阵发苦,涌到喉头的血液发现自己发挥不了作用,只能原路回到心室,加速前往下一个通道。在这个距离,他们可以随时让自己过载:他逃不掉了。左侧的那个人向前一步,给了他2一个隐晦的暗示。陆离一个大步迈向右侧,正好撞在右侧的胖子身上。他看见了那人的眼睛,咽下自己的口水。那是一种杀手才会有的眼神,那里没有任何其他余地。
他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,还没完成,被右侧的胖子轻轻一蹭,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左漂移,然后消失在人潮里。他身边的两人也跟着消失。在这圣诞节即将到来的街头,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,也仿佛所有的事情,都曾一再发生过。
就在三五米之外,仿佛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。但是转过两个弯,在距离这里不到五分钟的地方,好像所有的人都从世界上消失了。三个人影沉默地穿过一个破落的校门。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木匾,泛出里面原有的木色,早已朽烂。三人的影子从学校的墙壁下一路穿过覆盖着雪和泥浆的灰土操场,来到一栋看似废弃的平房后面。
陆离克制住自己想要撒腿逃跑的欲望。他知道自己跑不出五米,就会因为过载一头倒在这混合着雪水的泥浆里。但他也没完全束手就擒,他知道他们来这里的原因。他们所身处的数十平米,就是现代世界的盲区,是呼喊也没人能听到,也没有任何电子监控能关注到的地方——一个简简单单的死区。